听说山丘上的那座建筑,迎来了一位新主人。
在春冈,言语传递的比车马更快。早在传言兴起的那日便有好事之人上山去观望堡垒般高大而黜人的建筑,但并无有人生活的痕迹。直至三天后,当大家又将忘却之时,那人方在夜间姗姗来迟。于是第二日的早晨,村里的大伙就都循着环山的小路,绕到山的另一侧、太阳升起的那一方,站在山脚下向斜上方仰望,看见那建筑中冒出了代表人迹的炊烟,于是像晨雀一般开始议论此人的来头。艾丽莎和鲁米菲斯却知晓通往那建筑脚下的为人不知的小路,不必攀爬那段多数人望而却步的泥泞山坡,于是她们拨开滋长的荒草,走上那条不知何时开辟的狭窄土路,去叩响那建筑的厚重木门。建筑的主人打开门,一手端着茶,热情地向她们打招呼。那是位青年,皮肤黝黑,眼睛翠绿。一头半长不长的苍白头发,有着抑扬有韵、宛如歌唱的嗓音。她们跑回去向人们汇报,还没等说出他的年龄,仅仅把外貌一描述,他们就仿佛释然地说:“哦,原来是安言。”
安言是什么人?艾丽莎以她一贯的求知欲四处询问,大家却总以为那人并不重要似的打发她。然而她不死心——一个不比她大多少的青年,她竟没有丝毫对他的印象,这是何等奇怪之事啊——她遂去找三春杂货铺的老板三春阁子。虽说他与先前的大家都认识的原老板三春景明并非一人,但二人长相相似、性格相近,又是兄弟,大家也仍以“三春”相称,并不区分两人。三春是个英俊的青年,有着白皙的皮肤和金黄色的长发,当艾丽莎闯入杂货铺时,他正在柜台后面安然坐着,试着用皮筋将他过于长的头发扎成一个髻。“你好,艾丽莎。想买什么?或者是想问什么?”他从镜前抬眼,淡然地问候。三春和他哥哥一样,是村里名副其实的百事通。可能是艾丽莎来他这里问这问那的次数大多,他似乎已经默认了她拜访的意图。
“三春先生,您认识安言么?”
艾丽莎看到他的手停顿在箍住头发的动作的一半,此时皮筋也仿佛是为了缓解那令人不安的沉默,“啪”的一声绷断了,橡胶的碎片掉了一地。
“不认识。”
艾丽莎感到困惑:“您不认识?没有甚至没有听说过?”
“听我哥讲过,好像是他以前的朋友。某天突然卷了铺盖走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咳,我哥过世都三四年了,他的离开得是十多年前了,你管他做什么。”三春把头发放下,仍旧让它披蔽着,把视线移向地上的皮筋碎片。
“喂,这不对吧!”艾丽莎下意识叫起来,把他们二人都吓了一跳,“我见过他了。他可不比我大多少的样子。难道你是说他还是个小孩的时期就走了?这不是耍我么。”
“他,回来了?”三春突然很不安的样子,没有逃过艾丽莎的眼睛。
“嗯呢。消息真是闭塞啊三春先生。”艾丽莎嘲讽道。
“咳,如果你这么好奇,何不去问他本人呢。而且他也没准没你想的那么年轻。又或者,他出现了像我哥那种年龄停滞现象。总之,你问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什么都得不到的。”三春站起来了。艾丽莎看出这是请她走,于是道了别,惘惘向外走。
三春拉了她一下:“对不起艾丽莎,我希望你理解我……你会理解我的,艾丽莎,这是大人的生活。为了三春杂货铺,为了我,好么?”
艾丽莎甩开他,决然出去了。首先,她又碰了钉子,这本就足够令人沮丧;其次,明明也就比自己大六岁,他凭什么脱开十七岁的自己,而自诩为“大人”呢?难道是自己“先生”的称呼?那只是沿用下来的,对于他哥哥的尊称罢了。说来,他们兄弟二人还真是相像啊,她都要犯迷糊了。